第45章 官道激战

京城城外,晨雾未散,薄曦微光穿透层层云霭,洒落苍茫原野。

道旁草木青翠,晨露沾衣;远离城内车马喧嚣、人声鼎沸,天地间只剩一片清宁寂静。

姬晨阳骑马缓缓前行,正要沿官道赶路,视线无意间扫过岔路口,他陡然收缰勒马,停在原地。

前方官道旁的老槐树下,静静立着一众僧人。

粗略望去,约莫十数人,皆是统一的灰布僧衣,素净古朴,不染尘埃。他们个个身形挺拔、气度沉稳,双手垂于身前,周身无半分戾气,却自带一股佛门独有的肃穆庄重之气,静静伫立在晨光之中,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偌大江湖,除了少林寺,再无第二处佛门,能养出这般气度森严、沉稳内敛的佛门弟子。

他们不入京城闹市,偏偏守在这出城必经的郊外官道之上,等候之人,不言而喻,正是他姬晨阳。

没有意外,没有突兀,一切皆是情理之中。

姬晨阳心中已然通透,当即翻身下马,从容缓步走向一众僧人。

距离渐近,他望向为首老僧:那人面容慈和,眉目清正,周身气息平和冲淡,不露半分锋芒,分明是内功臻至化境、久修禅心的佛门长者。

行至众人前三步处,姬晨阳驻足,微微颔首,声线清朗平和,不卑不亢,率先打破林间沉寂。

“诸位大师久候了。”

老僧见状,双手合十,微微躬身,回了一记标准的佛门礼,神色淡然无波,语气沉稳庄重:“施主有礼。贫僧了然,见过姬施主。”

姬晨阳抬眸看向对方,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直言问道:“看诸位架势,并非偶遇,是专程在此等候在下?”

老僧并未遮掩推诿,坦荡颔首,坦然承认:“正是,我等专为施主而来。”

话音落下,林间气氛悄然沉凝几分。

老僧目光落在姬晨阳身上,字字清晰,缓缓道出缘由:“施主身怀我少林三样镇宗不传秘学,《易筋经》《洗髓经》与《金刚不坏神功》。此三功乃少林根基绝学,不外传、不私授,历来只为宗门内门嫡传所得,绝不流于江湖外人之手。”

“我少林祖规严明,但凡江湖外人私修本门不传之秘,本该废去修为,以正门规。”老僧语气平和,听不出半分戾气,话语却字字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规矩,“然废人修为、断人武道,太过残忍,非我佛门慈悲之道。故而我少林愿网开一面,恳请施主随我等回归嵩山少林寺,坐镇山中三十年。三十年期满,恩怨两清,少林即刻放施主重归江湖,自在无拘。”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慈悲大义,可落入姬晨阳耳中,只觉得无比讽刺。

他心底暗自冷笑,古今皆是一般,佛门最善伪善说辞,看似宽宏慈悲,实则欺软怕硬,自私至极。

朝廷天子提出借阅少林绝学秘籍,少林寺上下噤若寒蝉,半句不敢违逆,更不敢提半句废功、拘押之语。偏偏轮到他这个无门无派、孤身闯荡的江湖武者,便搬出千年祖规,张口便是拘押三十年。

说到底,不过是看他孤身一人,无依无靠,最好拿捏罢了。

他身负穿越而来的机缘,苦修武道,历尽艰辛才练就一身本事,若是就此被少林随意拿捏,拘押山中虚度三十年光阴,那他这场穿越、数年苦修,岂不是尽数成了笑话?

心念至此,姬晨阳眼底的平和淡散悄然褪去,多了几分冷冽锐利,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淡淡开口反问:“大师所言极是有理,只是在下有一事不解。”

他微微抬眼,语气带着几分戏谑讥讽:“既然但凡看过、修过少林秘籍之人,都要被请回嵩山,受拘三十年。那当朝天子也曾见过少林绝学秘籍。不知大师何时带队入宫,请陛下移步嵩山,出家修持三十年?”

老僧闻言,眉宇微蹙,神色微动,片刻后轻轻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敷衍:“施主说笑了。”

“在下并非说笑。”姬晨阳步步从容,不卑不亢,直视着老僧双眸,坦然问道,“功法是我所修,本事是我所得。如今我不愿随诸位回少林,不知大师打算如何处置?”

此话一出,林间最后的平和彻底消散。

老僧脸上的慈和淡去,神色归于肃穆冷沉,他深深看了姬晨阳一眼,缓缓抬手,语气低沉道:“看来施主执意不肯配合。既如此,便休怪老衲得罪了。”

话音落,他衣袖轻轻一摆。

身后静立的十八名罗汉僧人瞬间动了。

一十八道身影进退有序,步伐规整划一,转瞬之间便变换站位,从四方合围而上,隐隐将姬晨阳困在中心。众人身形沉稳,气息相连,周身隐隐透出浑然一体的佛门威压。

达摩院首座缓步退出包围圈,立在阵外,双手合十,声音朗朗回荡在郊野林间:“我少林十八罗汉在此,结十八罗汉棍阵,请姬施主品鉴我少林武学!”

十八名罗汉脚步错落,转瞬布成合围之势,长短铁棍横举胸前,棍身木色沉实,没有多余装饰。他们站位环环相扣,前后左右彼此呼应,呼吸连成一体,浑然凝成一片合围牢笼,将姬晨阳死死锁在阵心。

棍尖齐齐对准中央,步伐进退起落全然同步,一股厚重压抑的合围之势扑面而来,十八罗汉棍阵就此成型,封死四方所有腾挪闪避的空隙。

但姬晨阳神色未变,眼底无半分怯意,反倒抢先出手,不待诸僧催动阵法先发制人。

他手腕陡然翻震,掌心劲力骤然凝实,一身浑厚内劲尽数灌注掌心,施展出刚猛霸道的铁砂掌。掌风呼啸破空,带着凌厉沉猛的劲道,直正面身前最近的一名罗汉僧人拍去。

那名僧人见掌势凶悍,不敢怠慢,双臂发力,手中齐眉棍横挡胸前,稳稳扎下马步,打算凭少林硬功硬生生接下这一掌。

只听咔嚓!

清脆的裂木声骤然炸响,坚硬的齐眉棍棍根本扛不住姬晨阳灌注全力的铁砂掌劲,从中应声断裂。棍碎的余力势如破竹,狠狠撞在僧人胸口。

可十八罗汉阵配合精妙、进退轮转毫无破绽,一人落败,其余众人丝毫不乱。趁着姬晨阳掌势刚尽、旧力略泄的瞬间,周遭其余十七名罗汉同步踏动阵步,手中木棍齐齐抡砸而出。

横竖交错的棍影层层叠叠,四面八方尽数是凌厉刚猛的棍风,尽数落在姬晨阳周身肩背、胸腹、四肢各处,密集如雨、势大力沉。

姬晨阳陡然一声大喝,丹田内劲骤然迸发,周身筋骨鼓荡,浑然一体的护体硬力瞬间炸开。只听一阵密集的砰砰脆响,重重砸在他身上的铁棍尽数被震得弹开、偏移,力道消解于无形。

不等众僧变招,姬晨阳双臂齐挥,一招双龙出海悍然使出,双掌携带着刚猛无匹的掌劲,同时拍向身前两名罗汉。二人仓促举棍格挡,奈何力道悬殊,棍身震颤失控,整个人被磅礴掌劲直接掀飞,重重跌落在地,顿时失去再战之力。

短短数息,三名罗汉接连落败。阵外静观战局的了然和尚面色彻底凝重,心中再无半分侥幸。他此前便听闻老实和尚所言,今日亲眼所见,才彻底确信,姬晨阳当真将少林金刚不坏神功练至圆满大成,寻常棍法强攻,根本伤不得他分毫。

“诸位弟子,切勿硬碰!速转困阵!”了然和尚沉声急喝,及时出声提醒。

剩余十五名罗汉闻声应变,多年阵法配合早已默契于心,当即舍弃强攻硬打的金刚伏魔阵路数,迅速移步换位,重新调整阵型。众人不再胡乱轰击周身,专攻手腕、膝弯、肩肘等周身关节要害,意图以巧劲牵制,锁死姬晨阳的身形动作。

关节虽是人身弱点,可姬晨阳肉身防御早已臻至巅峰,全然不惧这般刁钻攻势。他依旧招式大开大合,悍然逆势迎战,身形辗转腾挪间,猛地反身一脚,精准踹中一名近身出棍的僧人胸口,将其直接踹翻在地。

与此同时,面前两根铁棍直刺而来,姬晨阳腰身骤然一塌,使出一招铁板桥,身形后仰贴地,堪堪险险躲过两道凌厉棍势。

剩余十四名僧人见状,立刻收拢阵型,团团围成一圈,步步紧逼,手中铁棍高高举起,借着合围之势齐齐朝着阵中姬晨阳狠狠砸落,棍风呼啸,封死所有闪避空间。

漫天棍影将至身前的刹那,姬晨阳脚下步法陡然一旋,身形轻盈腾空,一式鹞子翻身凌空掠出半丈距离,身法灵动至极,转瞬便稳稳脱出僧人的合围死局,落于空地之上。

双脚刚一落地,姬晨阳不做丝毫停顿,身形骤然折返,趁剩余罗汉阵型未稳、首尾难顾之际,双掌快如闪电,精准拍在两名罗汉后背空门之处。

两股浑厚掌力骤然迸发,两名罗汉重心骤失,身躯一僵,当即朝前踉跄扑飞出去。周遭其余罗汉见状,连忙伸手想要接住倒飞的同门,避免阵型彻底溃散。

可姬晨阳把握战机已然炉火纯青,身形紧随而至,不待众人稳住身形,掌影再闪,接连数道劲气精准轰出,尽数落在伸手接人的罗汉身上。四声闷响接连响起,四名罗汉应声倒地,彻底失去再战之力。

瞬息之间,场上罗汉再度锐减,仅剩十人勉强维持阵势。

余下十人见同伴接连落败,心神紧绷,齐齐挥动长棍,五道棍风携着浑厚内劲,从不同方位呼啸砸来,封锁姬晨阳周身所有方位。

面对五根夹击的长棍,姬晨阳神色沉稳,右手骤然探出,手腕灵巧一拦一锁,竟稳稳攥住五根棍身,力道凝锁,任凭僧人奋力拉扯,棍身纹丝不动。

与此同时,他左手拇指轻轻一按、微微一动,藏于指间的机关利刃应声弹出。寒光一闪,利刃顺势向下疾劈,坚硬的少林长棍应声断裂,五根丈许长棍,尽数被截成半尺短棍。

剩余五名罗汉趁他夺棍断棍的间隙,抓住破绽全力催劲,手中长棍狠狠砸落在姬晨阳脊背、肩头、腰侧各处。

五棍齐落,力道沉猛,可姬晨阳肉身金刚不坏,浑然不惧。他非但不退,反而脚下生根,身形往前一压,硬生生承受五道重击。五名罗汉奋力催力,棍身不堪重压,骤然弯曲紧绷,堪堪抵达极限。

“喝!”

姬晨阳陡然一声大喝,丹田内力轰然爆发,周身劲气激荡四方。磅礴内劲顺着肉身狂涌而出,紧绷弯曲的五根长棍瞬间被震得脱手飞射,五名罗汉受劲气反噬,身形连连倒退,脚步踉跄,气血翻涌不止。

正面五名罗汉刚被震退,变故再生。身后余下五名罗汉已然蓄势完毕,齐齐运起全身内力,棍劲凝于一点,狠狠轰击在姬晨阳后背。

不待姬晨阳回身应变,方才被震退的五名罗汉再度稳住身形,凝劲出棍,尽数轰在他前胸周身。

顷刻之间,十名罗汉贴身合围,前后夹击,棍劲锁死四方,十一道身影瞬间紧贴一处,不再比拼招式,转而开启凶险至极的内力对耗。

十名少林罗汉同修佛门内功,内劲醇厚绵长,十股截然不同的内劲层层叠叠,尽数涌入姬晨阳体内。

纵然姬晨阳金刚不坏神功大成,肉身刀枪难伤、水火不侵,却也挡不住十道异种内力在经脉中肆意窜动、冲撞撕扯。经脉酸胀刺痛,内息紊乱翻涌,这般内劲乱串的苦楚,远比肉身受创更难忍受。

感知到体内紊乱的内劲,姬晨阳眸光微闪,不见慌乱,反倒从容抬手,指尖轻轻一划,腰间贴身佩戴的小巧香囊应声裂开。

一缕清淡却诡异的异香瞬间弥漫开来,随风笼罩整片交战区域,无声无息,无迹可寻。

场上一名阅历最深的罗汉鼻尖微动,瞬间察觉异样,脸色骤变,厉声急喝:“不好!是毒药!”

其余罗汉闻言大惊,纷纷下意识抬手捂鼻,想要闭气抵御,可异香无孔不入,早已顺着口鼻呼吸侵入体内。

见状,姬晨阳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然笑意。

“晚了。”

他轻声低语,随即缓缓开口倒数:“三、二、一。”

数字落下的刹那,贴身合围的十名罗汉眼神瞬间涣散,浑身内力瞬间溃散,紧绷的身躯骤然脱力。众人齐齐双眼一翻,身躯软软倒地,尽数昏迷在地,再无半分动静。

场边的了然和尚面色一沉,脚下踏动轻功,已然提气冲杀而来,掌中隐蓄佛门内劲,正要出手阻拦。

姬晨阳见状却全无战意,淡淡开口出声安抚:“大师不必担心,这仅仅只是迷香罢了,并无剧毒,伤不了诸位性命。”

说罢,他随手从怀中摸出一只小巧玉瓶,指尖一弹,径直朝着了然和尚飞掷而去。

“这是解药,让他们闻一闻便可醒转。”

了然抬手稳稳接住玉瓶,望着满地昏迷的同门,神色几番变幻,最终压下心中纠葛,正色合十行礼:“谢过姬施主手下留情。”

“大师,回去吧。”姬晨阳语气松弛,坦然自若,“我忙完手头私事之后,自会亲自上嵩山少林寺一趟,无需诸位再专程寻我。”

话音落,他转身缓步走到路边马匹旁,翻身上马,身姿潇洒利落。端坐马背之上,他抬手轻轻挥了挥,便准备策马离去。

了然和尚立在原地,望着少年策马远去、渐渐消失在官道尽头的身影,终究只能无奈长叹一声,满心郁结却无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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