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决战紫禁之巅

“此剑乃天下利器,剑锋三尺七寸,净重七斤十三两。”

“好剑。”

“的确是好剑。”

“此剑乃海外寒剑精英,吹毛断发,剑锋三尺三,净重六斤四两。”

“好剑。”

“本就是好剑。”

“姬公子内力好生深厚!十余丈的高处,风声呼啸,你竟能将西门吹雪与叶城主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小僧佩服。”

姬晨阳话音方落,老实和尚面露讶色,对着姬晨阳微微躬身一礼,由衷赞叹。

“什么?”

“这怎么可能?”

“他是谁?”

“不认识,从未见过此人。”

“我知晓,方才我看见他是随花满楼、花公子一同前来的。”

老实和尚话音落下,周遭一众江湖人士瞬间哗然。夜色沉沉,檐角高耸,晚风呼啸凛冽,在场不少人连西门吹雪与叶孤城唇齿开合都难以看清,这名年轻男子却能精准听清二人对话,这般本事,实在匪夷所思、超乎常理。

“大师谬赞了。”

姬晨阳本想开口解释,自己不过是随口杜撰、并非真有这般深厚内力,可瞥见周遭江湖众人满脸震惊、暗自忌惮的神色,终究还是将嘴边的话默默咽了回去。

这绝对不是因为他害怕说出实话,引得周遭江湖人士自认遭到戏耍,私下前来教训他。

花满楼本立在廊下,闻言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唇角不受控制地轻轻扬起,一声清浅低笑自喉间漫出。笑意温温润润,恰似皎洁月光落入一池春水,温柔缱绻。

他肩头随着轻笑微微轻颤,温润的笑意漫遍眉眼,连周身清和的气息也愈发柔和。

那神态里藏着了然、几分纵容,还有几分被逗趣的释然,他静静立在月色之中,不言不语,却将“我这位朋友的小把戏,我心知肚明”的意味,尽数融在了清冷月色里。

“花公子何故发笑?”见花满楼这般模样,老实和尚满脸疑惑,全然摸不着头脑。

“无事,无事,只是花家的小母猪生崽了,他想起这事便心生欢喜。”花满楼素来不善虚言骗人,姬晨阳见状立刻抢先开口。

生怕和尚继续追问,姬晨阳连忙生硬转开话题:“大师快看,西门吹雪离开了!”

“什么?”

此言一出,原本纷纷聚焦姬晨阳的一众武林人士,瞬间齐齐转头,将目光重新落回西门吹雪与叶孤城身上。

只见西门吹雪足尖轻点,身形轻盈一跃,飘然从高空落回地面,身姿洒脱利落。

敌手既已落地,叶孤城再无对峙之人,见状也纵身一跃,从高高的屋顶翩然落下。

可就在这瞬息之间,异变陡然突发!

“叶孤城!我要为我师兄报仇!”

一道厉喝骤然从人群中炸响,一道人影猛地窜出,趁着叶孤城身在半空、无处借力的空档,抬手一把毒沙狠狠撒出。

此人时机拿捏得极为刁钻精准,漫天毒沙直直扑面,尽数落在叶孤城身上。

待叶孤城双脚落地,身形瞬间一晃,骤然单膝跪地,手中佩剑应声脱手坠落。下一瞬,他浑身脱力,径直瘫倒在地,再无动静。

“叶孤城就这么死了?我可是在他身上押了五百两银子呢。”

姬晨阳立在一旁,全然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故作惋惜地开口,顺势给混乱的场面又添了一把火。

周遭众人顿时哗然躁动。

“没错,快先看看叶城主的状况!”

“都让开,我来瞧瞧!老子在叶孤城身上押了五千两!”

“五千两也好意思说?我足足押了一万两,让我先看!”

混乱争抢之际,一道突兀的低喝骤然响起,刺破喧闹:“不对劲儿,叶孤城的脸不对劲儿!”

有人凑近细看,当即瞳孔骤缩,厉声揭穿:“是人皮面具!这人根本不是叶孤城!”

话音落下,全场骤然一静,无数惊疑的目光齐齐聚焦在地上之人身上。

“那他是谁?”有人失声发问,满是错愕。

“师叔?怎会是他!他怎么会惜李代桃僵,顶替叶孤城在此对决!”人群之中,老实和尚快步上前,看清假面之下的面容后,满脸震惊,惊呼出声。

一语惊醒梦中人,众人瞬间遍体生寒。

“倘若此人是假的叶孤城,那真正的叶孤城身在何处?”有人沉声追问,心头涌上浓烈的不安。

“不好!是调虎离山之计!快!即刻回宫护驾!”

一道急促凌厉的怒吼猛地从人群后方炸开,正是迟迟反应过来的魏子云。他瞬间洞悉全盘阴谋,脸色煞白,再无半分从容。皇帝安危系于一线,他再也不敢有半分推诿懈怠。

“所有人听令!二十人留守此地,严加看管一众江湖人士,但凡有人异动,无需请示,当场格杀勿论!其余众人,随我即刻回宫!”

魏子云厉声传令,神色肃杀凝重。话音落罢,一众禁军迅速分列而动,一部分人拔刀戒备,死死盯住在场武林群雄,余下人马紧随魏子云身后,全速朝着皇宫方向奔去。

在场武林人士足有四五十人之多,个个身怀武艺、身手不凡,此刻却是人人面色铁青难看,无一人敢有半分异动。众人非但安分守己,还暗自凝神戒备着身侧旁人的动静,全场气氛紧绷到了极致。

方才魏子云那句回宫护驾之声响彻全场,人人听得真切,心中皆无比清醒。

此刻皇宫禁地之内,一旦有人胆敢动手,便是坐实了谋逆的罪名。

届时不仅要直面禁军的铁血镇压,更会瞬间沦为全场武林人士的公敌。

若是放任旁人作乱,事后皇帝追责,极有可能将在场所有人尽数归为同党,落得株连九族的下场。这般灭顶之灾,无人敢赌,也无人敢试。一时间,方才还喧闹争抢的群雄,尽数安分缄默,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姬兄,你似乎很开心?”

花满楼虽双目不能视物,却心思通透、感知敏锐,哪怕周遭氛围凝重死寂,依旧清晰捕捉到了身侧姬晨阳藏不住的雀跃与兴奋。

这时,老实和尚也连忙凑上前来。他见姬晨阳神色异样,只当是对方洞悉了内情,满心急切地恳请道:“是啊,姬公子,你若是知晓其中缘由,还请速速细说一番。”

姬晨阳看向满脸焦灼的老实和尚,慢悠悠开口,道出了自己的条件:“说出来自然无妨,只不过大师总不能让我白白解惑吧?”

此刻变故迭起,牵扯到自己师叔假扮叶孤城一事,又听闻宫中遇险、急需护驾,老实和尚心中焦灼万分,早已无暇顾及其他,当即问道:“不知施主要求何物?”

“此事了结之后,我希望大师能为我讲解几段佛经。”

“既然姬公子有心研习佛经,小僧自当应允。”老实和尚即刻应下。

得到承诺,姬晨阳微微俯身,凑到老实和尚耳边,压低声音轻声道:“叶孤城与平南世子暗中勾结,意图谋反。方才陆小凤匆匆离去,便是前去保护皇帝,魏子云也是方才看破这调虎离山之计,才仓促传令回宫护驾。”

“什么?”

这消息太过骇人,老实和尚心神巨震,指间捻动的佛珠猝不及防滑落,哗啦掉落在地。

“大师,其实还有一件事,与少林干系重大。”姬晨阳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

“什、什么事?”

听闻叶孤城谋反的惊天阴谋,老实和尚本就心胆俱寒、心绪大乱,此刻再听闻此事牵扯少林,顿时只觉心头沉甸甸的,险些扛不住这份压力。

姬晨阳缓缓开口,条理清晰地点破其中利害:“大师你细想,叶孤城密谋造反,特意寻了一名僧人做替身,为他拖延时间、掩人耳目,而这名假叶孤城,恰恰是你的师叔。今日你不仅在场观战,更是少林弟子,身份摆在明面上。”

他微微一顿,继续道:“你说,在皇帝眼中,会不会暗自揣测,这场谋反大戏,少林早已暗中牵涉其中?”

“换作寻常人,若有人蓄意谋害性命,尚且会斩尽杀绝、杜绝后患,更何况是九五之尊的帝王?”

“姬兄,莫要再吓唬大师了。”

花满楼虽不明姬晨阳此番说辞的用意,却听出话语里的施压之意,当即温声出言劝阻,示意他分寸有度,切莫太过过火。

“哈哈哈,大师莫慌,我不过是随口瞎说逗趣,你可千万别当真。”

与花满楼朝夕相处三年,姬晨阳瞬间听懂他的言外之意,当即爽朗一笑,顺势缓和了紧绷的气氛。

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此事关乎少林百年声誉与安危,老实和尚哪里还能淡然处之,当即敛了所有神色,默然陷入沉沉的沉默之中。

......

“姬兄,你可真是坑惨了我呀。”

待到皇宫之乱平息、帝王险境解除,陆小凤匆匆赶回太和殿,刚一现身,便被满心焦灼的老实和尚死死缠住,连连追问化解少林危机的对策。

陆小凤耐心听完前因后果,再联想到姬晨阳此前特意让他转交给皇帝的锦囊,瞬间洞悉了所有弯弯道道。

他这是一边借着自己护驾的功劳,求取心中想要的物件;一边向少林寺施压,逼对方心甘情愿交出宝物,且事后不敢前来讨要。

只是自己平白无故成了替罪羊了。

不等陆小凤再多说半句,身侧的姬晨阳忽然轻轻抬声:“嘘~,他们的决战开始了。”

局势微妙、众人环伺,诸多隐秘心思与阴谋算计都无法当众言明。姬晨阳再度刻意转移话题,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悄然终止了方才的话题。

两道白衣人影遥遥对峙片刻,夜风掠过琉璃瓦,掀动二人衣袂翻飞。终是叶孤城率先动了,手腕骤然一抖,长剑破空而出,清越铿锵的剑鸣如龙吟乍起,刺破沉沉夜空。剑锋映着惨白月色,寒光凛冽,他抬剑抬手,神色淡然:“请。”

西门吹雪缓缓抬剑相迎,两道凌厉冰冷的剑气骤然半空对冲,强劲气流轰然荡开,卷得二人衣袂肆意翻飞,脚下琉璃瓦片簌簌轻响。夜色流转,光影交错,金、蓝两道剑光极速交织、缠斗不休,二人踏瓦凌空飞掠,足尖轻点光滑的琉璃屋顶,身姿轻盈如仙。每一次剑锋相撞,都迸出刺眼凌厉的火星,剑气激荡,威压滔天。

叶孤城施展出毕生绝学天外飞仙,身形腾空旋飞,流转的剑光宛如流云坠月,招式华美凌厉、变幻无穷,招招抢先、步步紧逼,攻势磅礴浩荡;西门吹雪的剑法则极尽极简狠厉,摒弃所有花哨招式,每一剑都直取要害,以静制动、稳守反击,招招藏着绝杀之势。

几番极致缠斗过后,夜空骤然惊雷炸响,一道惨白闪电劈落,瞬间照亮整片琉璃屋脊。电光石火之间,两道对峙的身形骤然定格,二人同时蓄力催发毕生最强一剑,倾尽剑道底蕴刺出绝杀一击。

时光仿若骤然放缓,慢镜头般铺展开最终胜负。叶孤城的剑尖率先抵至西门吹雪咽喉寸前,胜负已然尘埃落定。可就在剑尖即将触碰到肌肤的刹那,他手腕微偏,悄然收去了半分绝杀力道,甘愿让步认输。

趁此间隙,西门吹雪的长剑顺势刺入叶孤城胸口。

破空的剑光骤然骤停,呼啸的夜风渐渐平息,漫天威压缓缓散去。叶孤城垂剑缓步后退半步,唇角丝丝血线缓缓渗出,染白了胸前素袍。他抬眸望着眼前的西门吹雪,释然一笑,半生执念、帝王霸业、江湖纷争,尽数在这一笑中烟消云散。

西门吹雪垂剑垂眸,素来清冷无波的眼底翻涌着无尽落寞与怅然,胜了剑道,却终是难平心绪。

殿下人山人海,却死寂一片,落针可闻。唯有一轮皎洁圆月,静静高悬紫禁城夜空,默默见证这场旷世对决的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