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7章 报恩时节又逢君(一)
这个暑假,宋侃侃被百无聊赖的时光沉沙淹没,她把自己深深埋在书籍里,时常两眼一黑,徘徊在晕眩边缘。很快她就给自己找了新的乐子:埋在厨房钻研厨艺。
宋栾虽然不是专业厨师,但做出来的菜绝对是专业厨师级别的。他不常做,但几乎做的每道菜都是宋侃侃念念不忘的。他出差去过很多地方,每到一个地方,就会去品尝当地的特色菜,并细心请教其做法,店主自然不肯和盘托出,宋栾拿自己知道的名菜菜谱交换,两厢情愿,如此,便多学得了不少名菜。宋栾不常回家,回来也总是疲惫不堪,宋侃侃从不提要求,哪怕只是做一顿饭。
菜谱上的笔迹工工整整,不见半分浮躁,也不见半分生气。宋侃侃摩挲着,小心翼翼地翻看。
她和宋栾之间,从来无甚交谈,机械地问候关心,疏离而陌生,这么多年,她都习惯了。
她严格按照菜谱的配比来完成一道菜,认真而苛刻,调出的味道很不错,她极大方地厚待了味蕾。对于刀工和颠勺这类难度系数较高的技巧,宋侃侃还是有点犯愁。
然而宋侃侃很快就不满足于照着菜谱做了,她开始了自己的创作之路,其实就是想一出是一出地瞎做。
这不,宋侃侃又突发奇想,想着独创一道甜点。她去厨房溜了一圈寻找食材――香蕉和茄子,本着不浪费的原则,宋侃侃特意挑了一个比拳头稍大点的小茄子。
把茄子和香蕉去皮切片,“扎上眼儿才更容易入味嘛”于是宋侃侃找出牙签,把茄子扎成了筛子状,倒入酸奶冰糖蜂蜜。
“好像少点味道呢,加点啥好呢”宋侃侃将冰箱里搜罗了遍,最后将一支老冰棍丢在了茄子碗里。
一个小时之后时候,宋侃侃又纠结了,“是烘干呢还是炸熟呢,嗯,还是炸比较好点”宋侃侃将茄子裹满面粉,又裹上蛋液,看着自己的作品,宋侃侃甚是开心,一口咬下去,就,不想再吃第二口了,又油又腻,还真是,齁人哪,这个增肥良品研究失败。
“哎,还是本本分分照菜谱做菜吧”,宋侃侃第N次“痛定思痛”地感慨道。
一如往日,宋侃侃在厨房想着大展身手时,刘丽瑶风风火火跑了进来:“你老师刚打电话说你被调剂到一中了”
“嗯?!为什么?”
“今年报偏了,报二中的太多了,你就被调到一中了,预科班的早通知去上课了,为了防止走关系,教育局现在才公布调剂名单,早知道就不服从调剂了……”
“事后诸葛亮”宋侃侃嘀咕道。
“你在那嘀咕啥呢”
“啊?没事啊,我说,一中就一中,一中也挺好的嘛,学术自由更利于身心发展不是?”
宋侃侃虽然这么说着,却也担心管不住自己会放飞自我。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没个人管你还了得?不过得知道你也是高中生了,得学着自己管住自己,这也是个机会,要实在管不住,我到时候再想办法。”
“妈,我尽量……不,一定管住自己”宋侃侃伸出三根指头夸张地宣誓,她可不想半路转学,既然命里注定去一中,那就去呗。
刘丽瑶打听到一中的住宿条件不太好,宿舍潮湿,而且没有地方晒被子洗澡,连打热水的地方的也离得很远,就让宋侃侃去舅舅那套房子里暂住。
宋侃侃舅舅家常年在B市,这套房子就闲置下来了。听说侃侃去了一中,舅舅直接把钥匙寄回来让他那宝贝外甥女去他那住。
他家三个儿子,可舅舅偏想要个小闺女,宋侃侃小时候软萌可爱,还被舅舅“拐”去养了一阵,舅舅分外喜爱这个小外甥女。
“侃侃哪,最西面房间的橱子里有新被子,洗手间洗漱用品都是新的,楼下就是饭馆,老板是我老邻居,人很好,一日三餐都能在那吃,还有……”
“舅舅,你咋跟我妈一样唠叨了……奥,忘了,您一直这么唠叨”
“你个小兔崽子,……”
开学的日子很快要到了,尽管已经到了秋天,但炽热的阳光丝毫没有收敛的觉悟,倒是荫绿的树时不时发出点沙沙的响声,带来了点秋的风韵,也撩拨得有心人有些怅然。
宋侃侃第一次离开家出来独住,虽然他们有时因为工作的原因不能一直在她身边,但在自己从小熟悉的地方,总还不算落寞,现在不同了,离了家,许文藤去了二中,偌大的房间,只她一个人,有点空落落的。
“不就十二天嘛,十二天之后我就可以回去了,没事”,宋侃侃用强大的心理暗示安慰好自己,火速收拾好房间,为自己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准备好明天开学用的东西,进入了甜蜜的梦乡。
第二天的清晨,学校的高大的建筑物被晨曦刚渡上一层金边时,宋侃侃就背着书包去学校了。
“早起的鸟儿有虫吃”宋侃侃如是说。
木板路的左边是涟湖,里面的鱼是清一色的鲤鱼,是校长一手养大的,校长格外关心,也是一中的吉祥物,不过后来此吉祥物突遭横祸,校长誓要严查,时常来此地巡查,一中学子大多绕过此路走,这是后话。
宋侃侃一边跟着鱼群走,一边赏着对岸的美景,走着走着就迷路了,虽然之前来过好几次了,但对于宋侃侃这个骨灰级路痴来说,一个岔路就能把她绕晕,宋侃侃只得原路返回。
“鹿远这个路痴,我就不该让他去找教室”,盛亭年在原地等得着急,忍不住嘟哝了几句。
宋侃侃只听见了“路痴”两个字,以为在说自己,循着声音望去,看到少年拄着拐杖原地打转,宋侃侃走近,正想理论:“我这个路痴也比你个伤员好点吧,你要不要帮忙啊”。
少年转身,正对上少女明亮清澈的眼眸。
“是他”
“小白兔”两人心脏略漏了一拍。
“是你呀!”
“真有缘,竟然在一个学校”宋侃侃想,她不知道盛亭年在高考时又一次见过她了。
“嗯,你……迷路了?”盛亭年看她从里面走出来,猜了个大概。
“没,我,我就是认错路了”宋侃侃囧,脸微微红了,宋侃侃脸皮挺厚,但情绪稍有就脸红是与生俱来的毛病,怎么也改不掉。
“太丢人了”宋侃侃心里暗掐了自己一把。
盛亭年见状觉得好笑,脸上却没表现出来,“哦”,点点头。
“真,真的。”
“嗯。”继续点头。
“那你带我去找我的教室吧,我朋友是个路痴,不能指望他了”。
“好呀,虽然我也是个路痴,但我已经把这熟悉透了”
“你确定?”盛亭年有点后悔。
“确定!”宋侃侃神色坚定,杏眼瞪的更圆了。
“你的腿,可以吗?”
“应该,还行吧……”
“那,走吧……”
“好”
这里没有栏杆,又陡又长的台阶让盛亭年犹豫了一下,随后他的手无比自然地搭上宋侃侃的肩膀,宋侃侃一怔,“台阶,我自己上不去,你帮我一下”耳畔温柔的男声拂过,宋侃侃脸微微红,低头,全神贯注地搀扶着。
少女身上的橙子香钻入心脾,天鹅颈后面柔软的马尾发尾蹭地盛亭年手臂痒痒的。
盛亭年暗自出神,一不留神差点绊倒。
“哎哎,小心一点啊”宋侃侃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二十几级台阶上去,宋侃侃的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小胎毛刘海紧贴在头皮上,脸由微红变成了苹果,宋侃侃脸皮薄,是真的,生理上的,运动完或者天太热或者稍稍有点情绪波动,脸都会彻底变红。
“好了,现在我可以自己走了”上完台阶的盛亭年长吐一口气。
“对啦,宋侃侃,你在几班?”
“38”
宋侃侃很惊讶盛亭年还记得她的名字,而她当日连他叫什么都未听清,此时有点羞愧地低下头。
“嗯?呃”
宋侃侃当然知道他在想什么,当时自己在看到这个班级号的时候,也小小地懊恼了一下。不过,38班人又不止她一个,有什么丢人的。
“你呢?”
“25”
“几?”
“25啊”
25班,新生预科班,也就是火箭班,只收20几个人,刚组建就威名远播,宋侃侃自然也略有耳闻。
宋侃侃换了看大神的目光盯着盛亭年。
“嗯?那你不应该早开学了吗,怎么还不认识路?”
盛亭年挠挠头,不好意思地开口:“开课没来,去旅游了”。
真有底气。看着盛亭年的旅游后遗症,宋侃侃心里微微表示了一下同情。
眼前是标志性建筑物牛顿的苹果,宋侃侃豁然开朗,认路了。
“我们应该是在一栋教学楼上,A座是吧”
“嗯”
盛亭年自己拄着拐杖在前面走,宋侃侃慢慢悠悠在后面跟着。虽是九月,天却没多少凉意,少年蓝白相间的短袖衬衫被汗水浸透了一片。
教学楼内又是一层层的楼梯,宋侃侃不等盛亭年开口,自觉地搀起他。
“不用,你帮我拿这个”盛亭年把拐杖递给了宋侃侃,自己扶栏杆蹦了上去。好在盛亭年是在二楼,不至于耗费更多的体力。
盛亭年的班级早已开课,课桌上都是书本纸笔,教室里一半的同学都到了。宋侃侃就在众目睽睽下跟着盛亭年进去了,倒不是她自己想进去,实在是手里还拎着盛亭年的书包走不得。
哎,脸又红成猪肝了。
盛亭年径直朝最后一排移去。正要坐下去,被宋侃侃紧急叫停。
“等一下”宋侃侃掏出湿巾,给盛亭年擦了桌凳。盛亭年看着一张又一张变黑的湿巾,暗自庆幸刚才没一屁股坐下去。
看着宋侃侃忙前忙后的认真模样,盛亭年摸摸鼻子,一点没觉得不好意思。
明明才第二次正式见面,他们却好像很熟了一样,一句客套话没有,其实就是盛亭年没说。
“这就是传说中的‘状元’啊”
“怪不得不来上课,摔断腿了”
“这么帅”在场的同学们眼前一亮。
……班里不乏有认识盛亭年的,他们知道盛亭年对人不远不近,平时特立独行,但看到这种出场方式还是小吃一惊,尤其身边还有个女生,更觉不可思议,盛亭年的身边从来都只有鹿远,鹿远还是鹿远。
“我走了”
“等一下”盛亭年拿出便签纸,飞速运笔,划出一串数字。
“礼物,我的手机号”宋侃侃心里小翻白眼,谁要你的礼物,还是这么没诚意的礼物。
盛亭年又撕下一张纸塞到宋侃侃手里,“你的,礼尚往来”。
宋侃侃在盛亭年极度真诚又带点小胁迫的目光下慌忙而懵逼地写下了自己的手机号。
“那,我走了”
“再等一下”,盛亭年从书包里拿出湿巾递给宋侃侃。
“嗯,再见”
宋侃侃走出盛亭年的教室还是懵的,莫名其妙地就被要去了手机号。
走到38门口,宋侃侃才恍然大悟:“欲将取之,必先予之”,在外加一句言外之意是你不给我手机号就不礼貌的威胁语“礼尚往来”,想到这,她才深觉自己被人牵着鼻子走是有原因的。
很久之后,提起“套路”,宋侃侃第一反应就是这件事。盛亭年听到宋侃侃的感叹,第一个反驳:“此为“智慧”,或者说是‘生活的艺术’,别那么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