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凤浦,珠江入海口一片凤凰觅食栖息的泥沼地
这里是广州,今日的黄埔港。
“嘟——”随着汽笛的长鸣,一艘载满货物的万吨巨轮缓缓从珠江水道驶向大海。
东方天际,曙光正喷薄而出,海面上光芒万丈。
黄埔、南沙、新沙、内港四个港区共同组成跻身世界十大港口之一的广州港,她的190多条航线将广州与遍布世界的300多个港口紧密联系在一起。
广州作为中国华南的门户,北靠南岭,南濒大海,三江汇集,腹地广阔,面积约1万平方千米的珠江三角洲土地肥沃。优越的环境和地理位置使广州以城带港、以港兴城,港城结合、互动发展,成为我国古代“海上丝绸之路”最重要的始发港之一,一座历经2000多年而不衰的港市。
秦汉时期,广州已是全国九大都会之一,典型的亚热带季风气候,每年4月至5月间,商船乘西南风来,9月至10月间,再随东北风去。广州季节性的互市逐渐繁荣,并因犀角、象牙、翡翠、珠玑等珍物的集散而闻名一时。在秦代,这些奢侈品便是对百越用兵的重要缘由之一。
珠江三角洲由泥沙逐渐冲积而成,广州港口、码头的位置也经历了一个大体由西北向东南迁移扩展的过程,作为河海兼备的港口城市,这对广州城市的发展和功能布局都产生了非常重要的影响。
秦汉以前,最早的兰湖码头在城西北的象岗山(古称席帽山)下古兰湖畔;晋代,现惠福路的坡山即为当时的渡口;隋唐时的光塔码头在现在的光塔路附近,怀圣寺内的光塔兼具灯塔的作用。
广州很早就有了内外港之分,上述港口靠近城区,均为内港。外港作为大船或海舶停靠和中转的锚地,位于离城区较远的郊区。广州较早出现的外港是位于今黄埔区南海神庙(波罗庙)附近的扶胥港,它最早形成于晋代,唐代已非常繁盛。
秦汉时期,以广州为起点的“海上丝绸之路”已经开辟:由南海经东南亚入印度洋,再由印度人和罗马人转贩,延伸到欧洲。但由于当时的政治、经济、文化重心在北方,对外贸易通道以横跨亚欧大陆的“陆上丝绸之路”为主,面对茫茫大洋的“海上丝绸之路”显得微不足道。
2000多年前的广州古城是名副其实的沿海城市。当时,沙贝、增埗、螺涌围一带的珠江水面异常宽阔,附近的江面至今仍有“沙贝海”“西华海”之名。珠江入海口,海天连接之地,有一片泥沼,这里海鸟翱翔聚集,“凤浦”便渐渐成了它的名字,意为神鸟凤凰觅食栖息之地。
由此放眼远望,所见之处皆被翳密的原始森林覆盖,除去约占十分之一的珠江三角洲平原和东部韩江下游的潮汕平原,十分之九是地形起伏崎岖的台地和丘陵。这里瘴气逼人,陆路几乎无法通行。密集的河网和充沛的水量,为水上交通运输提供了便利。《淮南子·原道训》说:“九疑之南,陆事寡而水事众。”
岭南三面环山,粤北有越城岭、萌渚岭、都庞岭、骑田岭、大庾岭从西到东,逶迤苍茫;粤东有莲花山、罗浮山、九连山;粤西有云开大山、云雾山等。群山环绕的地理环境有利于军队的集结隐蔽,并能依山据险,外可出击,退可固守,对于珠江三角洲等平原起到了重要的屏障作用,但同时也阻断了古代岭南与外界的交通。由岭南入中原,要乘船沿珠江水系北上,至南岭山麓,转陆路越过分水岭隘口,通过湘江、赣江驶入长江水系,然后转入中原地区。
此时的中原大地,经过上百年的征伐,一个庞大的秦帝国诞生了。
秦并六国后,秦始皇派大将蒙恬北击匈奴收复河套地区,与此同时,派遣50万大军南征百越,将两广纳入帝国版图,设南海、桂林、象郡三郡,诞生于黄河流域的华夏文明第一次越过长江流域,将势力扩张至珠江流域。
在征讨百越的战争中,为了解决后勤供应问题,朝廷派史禄带领数十万兵卒,花5年多时间,于秦始皇三十三年(前214)凿通灵渠,首次将珠江水系和长江水系连接起来。长江的船只可从湘江入灵渠,转漓江驶入珠江。自此,直至湘桂铁路、京广铁路通车前的2100多年间,灵渠始终是沟通南北交通的要道。
秦未,楚汉争霸,赵佗自立南越国。汉武帝时,南越内乱,汉朝出兵南征,尽并南越故地。自此,南粤大地渐融入华夏文化圈,沐浴王化,成为中原王朝的一部分。
但地理位置远离中央的客观现实,使得岭南地区基本上呈现两个特点:高边缘化和高离心力。每到王朝末年,中央集权衰落,南粤便出现独立或者半独立的割据政权。
隋唐以前,在中国的地缘格局中,中华文明的重心长期在北方,王朝关注的焦点是位于北方草原、虎视眈眈的游牧民族,各王朝几乎均定都黄河沿岸,北方边境雄伟的万里长城、汉帝国对匈奴发起的百年战争、“陆上丝绸之路”的开辟、王朝与中亚国家的外交等,中国历史上让人神思激荡的剧目几乎均以黄河流域为舞台上演。
在古代,广东作为“岭海之间,去京师万里哉”(韩愈《祭鳄鱼文》)的烟瘴之地,发配岭南是一种极其严厉的判决。唐代的韩愈就曾被流放到阳山、潮州,苏东坡也被流放到惠州、儋州。对于大一统的中原王朝来说,地处“蛮荒”边陲的南越,始终无足轻重,无缘成为重要的板块,稳定在帝国的境内是它最大的价值。
岭南落后的状况到唐朝中叶迎来转机,唐天宝十载(751),大唐帝国和阿拉伯帝国之间爆发了怛罗斯之战。此战为“凤浦”这片珠江口岸的普通泥沼地变为一个临江靠海的小渔村,并进而成长为南方大港,从中华文明舞台的边缘走向中心,提供了历史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