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44章 老祖伤情 二阶之重
七月时节,秋意渐染,霜月湖畔芦花初白,与湖上碧波荡漾相映成趣。
漫天飞舞的芦花中,陆清泉剑光轻敛,靴底方踏进青蘅庐中,便听得堂中传来一阵熟悉的嗔怪轻笑:
“今日清泉你可比往日晚来了半柱香,又被你十四叔考校留堂了?”
陆清泉掀开竹帘,正见姑姑陆宸瑶三指搭在一位三十来岁的青年腕脉,似是正在看诊,案头上备好的青玉针囊泛着些许温润灵光。
陆清泉无奈笑笑,解下背上捎来的药篓:
“确实如此,姑姑莫怪,可是误了轮值时辰?”
陆宸瑶闻言扑哧一笑,引得头上墨玉步摇一时发出叮当的清越响声。
“我是说,比起你来庐中蹭灵脉修炼的日常时间晚了些,至于当值时间,离轮到你坐堂还有一个半时辰呢。”
陆宸瑶是一阶上品药师,些许言谈并不耽误看诊进度,此时已然开始在那青年周身各处要穴施针,引得其人额头不时渗出少许细汗。
此时,原本在一旁站着聆听的中年修士也忽然插话感慨道:
“清泉可真是勤勉,我家小子若有你三分出息,让我一辈子吃斋念佛都算是心甘情愿了。”
陆清泉闻得此言,只好再度无奈一笑,语出调侃道:
“宸信叔,你这可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了,如今族中谁不知道清哲兄长刚给您膝下添了个双中品灵根的孙儿,这可是“明”字辈中的头一份,连族长都特意封了喜礼呢。”
“哈哈哈,还是清泉小子会说话,只盼着这孩子将来能有你和清虎那般出息,莫要和他爹一般。”
陆清泉闻言,只好笑笑装没听到,信手抓起案上的药秤,给陆宸瑶打起了下手。
自那日随陆宸瞻谒见两位老祖后,他和陆清雅等四人便成了族长的重点关照对象,时不时地会被唤去考校一二,兼作指点修为。
甚至在族中改革培养制度后初次公布的资源序列中,他们四人也成为了族中仅有的五位一、二序列之四。
其中,陆清虎和陆清雅为第一等,而他和陆清河为第二等。
而此事对陆清泉的直接影响,便是他也忽然活成了叔伯长辈口中用来教育自家儿孙的对象,倒是让人一时无奈。
片刻后,施针完毕,陆宸信自是千恩万谢地携子离去,而陆宸瑶刚将青玉针囊刚合拢,端起凉透的灵茶欲要饮用一二,却见平时早就会前往静室修炼的陆清泉仍在外堂处逗留徘徊。
“泉儿有事?“
陆宸瑶抬头间,墨玉步摇一时轻响,映着眼前青年眉间的一抹忧色。
她忽地忆起三月前凉亭议事后,这侄儿每每欲言又止的神态。
“姑姑明鉴,清泉确有一事欲要请教。”
陆清泉踏前一步,面露诚恳之色:“恕侄儿斗胆,熙明老祖如今……可是道体仍有一二不妥之处?”
陆宸瑶闻言,定定地看了他片刻,最终还是不由自主地轻轻叹了口气:
“泉儿是当日便有所察觉了?”
陆清泉一听此言,饶是早有预料,仍然不由心头骤坠。
熙明老祖虽是年事已高,但以其年少筑基时便冠绝阳夏郡的风华英姿而言,数十年间向来是陆氏当之无愧的战力砥柱。
当年的矿脉血战,若非陆熙明老祖临阵以一敌三之下犹能以玉石俱焚之势震慑杨氏三位筑基,说不定霜月陆氏的族运早在当日便已然步了青竹齐氏之后尘。
而若是他道伤未愈,陆家眼下这丁点的回春气象,也不过是些镜花水月的虚妄罢了。
“可老祖当日明言一息尚存便可震慑杨氏,这又作何解?”
陆清泉略作思忖,犹不死心地言说道:“老祖绝非妄语之人。”
陆宸瑶见状,复又叹了口气,认真地看着这位注定得在未来撑起陆氏青蘅阁门面的子侄,娓娓言道:
“其实这便正问题所在了,族中自灵霄老祖仙逝后,便再无人晋阶过二阶药师,所以老祖的伤势近年来其实恢复得极慢。”
“但在曹家二郎筑基前,为了维持自身战力不坠以作杨氏震慑,熙明老祖不得不带伤强催各类秘术维持身体机能。这也是为什么明明以筑基修士二百载的寿元来论,老祖理当还有七十余载寿元,却已然有些天人五衰之象的缘故了。”
“至于七八年前,族长千方百计寻来的那颗太乙丹,当然是功效非凡,可也只是让老祖伤势不再恶化,能够如常出关行走理事而已,还远远未恢复到昔年的全盛之姿。”
陆清泉闻言,脊背发凉之余也骤然有些醒悟:恐怕这便是十四叔这位族长近来着力栽培他的缘故之一了。
他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腰间陆宸瑶所赐的鎏青玉佩,自家意识却已经沉入了眉心处的神秘八卦玉盘,若是老祖旧伤未愈,此物能否成为陆氏的翻盘之基呢?
念及此处,陆清泉眼神微亮,对着陆宸瑶提出了一个请求。
……
“泉儿,你和宸瑶的心意,老夫都知晓。”
半日后,还是那个凉亭之前,白眉老祖陆熙明慈祥地望着眼前颇有些气馁之态的陆清泉,语气欣慰:
“你在药师之道上的天赋造诣我已然听宸瞻说起过不止一次了,但我辈筑基修士的道基已成,肉身、法力、神识皆与练气修士有天壤之别,若是有朝一日你能担起二阶药师之重,再来给老夫诊治不迟。”
“老夫这身子自己心里有数,再撑二十载不在话下……”
陆清泉闻言亦是默然,此次他不顾陆晨瑶的劝阻请谒熙明老祖,便是为了用八卦玉盘稍作尝试。
但是如此一试之下,结果却并不圆满。
原因无他,纵有八卦玉盘推演药道方剂,鉴定出了熙明老祖所需的治疗方略,以他目前一阶中品药师的造诣却是无法配制出二阶宝药的造化之功。
一阶汤剂药丸,是为凡药,配伍简单,所用手法也大都要求不高,甚至粗通药理者照方抓药亦能成事。
但二阶以上,则为宝药,不只君臣佐使的配伍暗合阴阳生克,所需的配药煎药手法亦是极为考验药师对药理药性的掌握程度,倒是与丹师炼丹极为类似。
无奈之下,陆清泉只好躬身告辞,缓步退至石径尽头。
他最后回望一眼凉亭飞檐,老祖那句“二阶药师之重”仍在耳畔回响。
苔痕斑驳的石径尽头,忽有桂香浮动,一名穿鹅黄衫子的观湖院侍女正在门外相候,神色拘谨。
“十二公子,族长在飞阁小筑有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