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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归还
天刚蒙蒙亮,阳光透过斑驳的窗棂,洒在陈旧的木桌上。
陈建国坐在桌前,就着一小碟咸菜,大口大口地吸溜着热气腾腾的白粥,那呼噜呼噜的声响,仿佛是在奏响清晨的乐章。
没一会儿,他就吃得肚皮圆滚滚,填饱了肚子。
这时,他才注意到桌上那个印着“友谊商店专供”字样的铁盒。
结合母亲刘桂芳留下的纸条,他总算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了解得清清楚楚。
陈建国小心翼翼地打开铁盒,映入眼帘的是一大把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币,有大团结,也有面额较小的分币和角币。
不仅如此,在最上面,王德胜还贴心地写了张纸条,详细列出了每一只电子表的交易明细,用的是厂里常见的那种蓝黑墨水钢笔字。
王德胜的字写得极好,丝毫看不出这些字是出自于一个机械厂工人之手。
他原本也是个读书人,只可惜家庭条件不允许,不然也是个跟陈建国一样的大学生。
“五千七百二十八元!”
陈建国看着交易汇总的数据和铁盒里的钱数,暗自摇头,心里感叹这王德胜真是实在,竟然一分多余的都没给自己留。
这家伙,还趁自己不在,给自己玩了一手先斩后奏,直接把铁盒塞给了娘。
这样想着,陈建国把属于自己的四千九百元收了起来,将属于王德胜的八百二十八元装在铁盒内,直接盖上了盖子。
拿起铁盒,他决定效仿王德胜的做法,直接把铁盒送回去。
王德胜的家离陈建国家并不远,走几分钟便到了。
远远望去,王家的院子是那种典型的八十年代小院,围墙是用土坯和青砖随意砌成的,有些地方已经掉了皮,露出里面黑乎乎的泥土。
院子门口靠着一辆破旧的二八自行车,车把上的塑料套已经开裂,露出里面的海绵。
车后座上还绑着一个用竹条编的菜篮子,篮子里放着几个干瘪的红薯。
走进院子,便能看到角落里堆着一些劈好的柴火,旁边还有一个破旧的鸡笼,里面养着几只瘦巴巴的母鸡,正“咕咕”地叫着。
屋檐下挂着几串干辣椒和几头大蒜,在风中轻轻晃动。
这些细节,都透着这个家庭生活的拮据与不易。
敲响房门,给陈建国开门的是王德胜的妹妹王晓丽。
小姑娘扎着两个羊角辫,脸蛋红扑扑的,像熟透的苹果,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透着一股子机灵劲儿。
上身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布衫,袖口还打着补丁,下身是一条蓝色的布裤子,裤脚高高挽起。
就在开门的瞬间,陈建国还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药味,想来应该是在为王德胜的爹娘煎药。
王晓丽忽闪着大眼睛,天真无邪地问:
“建国哥哥,你怎么今天有空过来?”
“我哥不在,你要找他可能需要晚上来。”
陈建国随手从兜里掏出两颗大白兔奶糖,这可是那个年代孩子们眼中的稀罕物。
将奶糖递给王晓丽,陈建国笑着说:
“我今天来可不是为了找德胜,而是为了归还他落在我家里的东西。”
说罢,他直接掏出了铁盒,说道:
“王德胜这小子还真是马虎大意,说要留这个盒子给奶奶当针线盒,却落在了我家里。”
“晓丽乖,帮我把这个盒子拿给你奶奶,就说是你哥的东西。”
接过铁盒,王晓丽用力点了点头,说:
“这铁盒我记得,是哥哥前几天带回来的东西。”
“装在里面的小饼干可好吃了,晓丽从来没吃过那么好吃的饼干。”
“香香的,甜甜的,咬一口,那酥酥脆脆的感觉,就像过年放的小鞭炮在嘴里炸开一样,满脑子都是那股香味,吃完了还想再吃。”
“哥怎么都舍不得吃,只说是吃过了,全都给了我们。”
“晓丽偷偷藏了两块,到时候等哥回来偷偷给他吃。”
看到王晓丽眼中的渴望,陈建国笑着说:
“晓丽喜欢吃就好,下次让你哥再给你带。”
“我还有点事情,就先回去了,你可要好好看家。”
用力点了点头,王晓丽乖巧的说:“晓丽知道,晓丽会好好看家。”
把铁盒送回王德胜家后,陈建国一刻也没多待。
他心里惦记着另一件大事,抬脚就往国营商店走去。
昨晚到手的缝纫机票,眼瞅着到了该兑换的时候,可不能再耽搁了。
一进国营商店,那热闹劲儿扑面而来。柜台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商品,暖水壶、搪瓷缸子、花布……琳琅满目。
售货员穿着统一的制服,脖子上挂着个哨子似的计算器,正热情地招呼着顾客。
虽说这时候市场上的缝纫机品牌多得让人眼花缭乱,什么“飞人”“蝴蝶”“蜜蜂”,
但陈建国心里门儿清,母亲刘桂芳作为纺织厂的女工,对缝纫机的门道再熟悉不过。
她心心念念的,一直都是那质量过硬、口碑极佳的“蝴蝶牌”。
陈建国在缝纫机专区徘徊了好一会儿,看着崭新锃亮的“蝴蝶牌”缝纫机,想象着母亲收到这份惊喜时的表情,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不巧的是,父亲陈大勇把家里那辆二八自行车骑去上班了。
陈建国心里琢磨着,自己一个人可搬不动这大家伙,于是付完款,拿好发票,便匆匆往家赶。
他想着,今晚把发票给父亲,让他明天下班回来的时候顺路把缝纫机捎回来。
到时候,母亲一准儿又惊又喜。
从国营商店回来之后,陈建国不再停留,径直回了自己的家。
他还需要从账本中找到王科长贪污的致命证据,若不是这些事情同样重要,他甚至连门都不会出。
回到家中,陈建国从床底拿出一本厚厚的账本打量了起来。
这是今年的账本,从中找到王科长罪证的概率也最大。
只是看着账本中密密麻麻的账目,陈建国也是觉得头大如斗。
即便他前世也曾经接触过账本,但却没有太过深究,想要从中找到王科长的罪证,这几乎等同于从头再来。
深吸了一口气,陈建国没有气馁,反倒以更加饱满的姿态看起了账本。
刚翻看第一页,陈建国便下意识皱起了眉。
王科长的胆子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大,甚至可以说到了无法无天的程度。
瞧,账本里光是第一个月,就有一笔从“红星布料厂”采购布料的账目,发票上写着采购了五百匹上等纯棉布。
可陈建国还清楚的记得,一月份的时候,娘还跟自己抱怨过厂里的纯棉布有些不太够用。
这显然是虚构库存,套取了厂里采购布料的资金。
再翻几页,还有一笔去“东方红酒店”的业务招待费报销,发票金额高达一千元。
可实际上,那酒店的档次根本不可能有这么高的消费,明摆着是虚开发票,把钱装进了自己的腰包。
陈建国将自己发现的问题小心誊写在另外一本笔记本上,微微摇头,暗道这绝对是个大工程。
不过这样也好,王科长越是肆无忌惮,自己便越是能够将他扳倒。
这个狂徒,此时怕还是在做着自己的升迁美梦,却不知道他即将迎来来自于陈建国的正义审判。
……
纺织厂。
财务室被烧这么大的事儿自然是引起了轩然大波,厂里的工人们都在交头接耳,议论纷纷。